這次的以、巴衝突,我打自心底更傾向同情巴勒斯坦人──注意是巴勒斯坦人,而不是特定的組織……從眾嚷喊「反對暴力」是容易的,重點更在於如何抽絲剝繭,看到行為背後的動機,動機背後深沉的創傷與徬徨。
某種程度上我同意史書美教授的觀察:整體而言,臺灣社會太過親美,以至於經常略視理論落地後的適用性,以及來自主流世界以外的觀點。以、巴的問題是歷史的問題,也是世界的問題,雙方的一切作為注定不會有非黑即白的簡單答案。
散文/Prose
歡喜驚怯,一步步走向沒有光的所在──讀米莉安.德爾.里歐《黑暗旅遊:暗黑吸引力的目的地》
在疫況下歷經約時三年的邊境封鎖,許多人忽然意識到「旅行」的重要性,不僅在於實踐休閒娛樂等感官目的,更在於維持內在微妙的平衡狀態──藉由置身他方的在場與不在場經驗,去調和步調,去摸索節奏,由是獲得身心靈全方位的滿足。
而米莉安.德爾.里歐(Míriam del Río)的《黑暗旅遊:暗黑吸引力的目的地》,則提供另類的路徑,書中介紹的目的地千奇百怪,從森林樹海到荒漠黑山,從墓園墳場到精神病院,這些空間往往缺乏千金散盡的血拼樂趣,也沒有香檳、魚子醬布置出來的奢華餐桌氛圍,可是黑暗的深處,卻有些什麼正在游移著,蠢動著,伸出充滿誘惑的白手臂,頻頻向旅人招搖。
一半書桌,一半餐桌──讀劉書甫《喫心地》
貴的東西當然得好吃,否則等同於當了回「盤子」;而能夠在尋常食物中甄別良窳、發掘別樣的滋味,才稱得上是「矮子裏頭拔將軍」的真工夫──劉書甫的《喫心地》就給我這樣的感覺。
同樣寫吃喝,作家不拘時地,卻以細味為念:從工地飲料到精品咖啡,從攤檔飯麵到居家甜點,套用其自言:「藉由偵探之眼,詩人之心,我找到了飲食寫作的樂趣」,這樂趣不僅源於感官體驗,更在於柴米油鹽間蘊現的民生智慧與文化真髓。
從前從前有個願未央──讀朱天心《三十三年夢》
我記得──在紀錄片《我記得》當中,朱天心提起當年自己還是「小三三」的時候,曾如此意興遄飛地到處演講、宣揚那不甚成熟甚至與現實脫鉤的理念……她願意為著彼時受其言語影響、導致生命路程發生變化的人,獻出最誠摯的歉意。
這種不惜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的懺悔姿態,固然令人銘感,進一步引發的揣想卻是:那麼,時移事往後,筆耕數十載的老靈魂,是否又有可能以未來之我否定今日之我呢?閱讀《三十三年夢》,就給我如此這般的感受,好像那怨毒著書的意志依舊頑強,教人不得不以死生相許。
時代的Style──讀陳柔縉《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
去年年尾,作家陳柔縉在新北市淡水區遭餐點外送員由後方騎車追撞,導致頭部受到重擊;經連日搶救後未果,終而於一年前的今天(十月十八日)離世,享壽五十七歲。
陳柔縉出身政治記者,後則專事寫作,並於大專新聞系所兼課;或許是早先的職涯訓練使然,陳擅長「以管窺天」、「明察秋毫」,由極其瑣碎的微物資料去推敲時代變貌,並總能穿針引線,織就一幅幅鮮靈生動的庶民圖像。
大約八九年前,我寫過《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的書評(印象中似乎得了什麼徵文獎,或者刊在某份雜誌上),張貼出來特以為紀念,也祝願陳柔縉離苦得樂,在天堂持續從事她最愛的人間觀察與寫作。
驅魔或者趨魔,隱形或者變形──讀蕭上晏《我與我的隱形魔物:成人亞斯伯格症者的深剖告白》
在臨床醫學上,關於「亞斯伯格症」的討論未嘗歇止,無論是將其視為一種病況抑或分屬特定的人格取向,相關發言泰半自學理角度切入,不及觀照這些亞斯伯格症者貨真價實的日常與非常。
蕭上晏在《我與我的隱形魔物:成人亞斯伯格症者的深剖告白》中,則以第一人稱立場現身說法,從社會處境到親密關係,「我與我的隱形魔物」彷彿背對背擁抱,意圖在深淵般的人世間一路尋求涉險的平衡點。如其所言:「對被社會標註為異常的人來說,整個社會才是我們的異常。」幸而,來自深淵的凝視未能將其看殺,卻為讀者延來出乎意表的文本體驗。
來自赤道童年的洪荒之力──讀鍾怡雯《野半島》
這篇書評大概是距今(2022年)十年前寫的,首先載於現已停刊的《双河彎》生活文學誌的書評單元;記得當時的編輯部門相當有情調,刊登之不足,還設法將書評轉印在杯墊上、製作成文創產品;一篇書評一枚,收收倒有好幾個。
《野半島》原來是由聯合文學出版,後不知何故轉到了九歌;坦白說我更偏好舊版的封面設計,那大地色系和焦風椰雨間出沒著動物的圖樣,頗具三分野性,新版的藍白花磚封面,則文明得太像檳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