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紙媒帝國的最後晚餐──《穿著Prada的惡魔2》

和第一集相較,第二集不僅戳破時尚產業表面的浮華色相,甚至也拆解了產業存續的資本邏輯,指向了紙媒──乃至於整個媒體產業在當代所面臨的,存在與虛無的核心命題(圖片來源:Cheerimages)。

我穿著Prada,去看《穿著Prada的惡魔2》(The Devil Wears Prada 2)。

真心覺得所有的媒體──尤其是紙媒──從業員都應該進場朝聖,這部披著時尚外衣的電影表面上敘述的是社會集體的改朝換代:報社骨幹解職,雜誌預算縮編,資本大佬殞落,商業集團易主……倒是米蘭達、小安、艾蜜莉和奈吉等角色從離散而聚合,幾名老班底同框飆戲的速度與激情始終如假包換。

在這個資訊碎面化、無限追求曝光和流量的年代,曾經不可一世的「惡魔」米蘭達,也不得不向依循資本主義邏輯運作的現實低頭,面對曾經的下屬、如今的品牌方代表,檯面上的種種協商、折衝無不充滿機密的算計,一句「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將彼此擰成一條繩上的螞蚱,唯有勉力維持平衡關係,才能夠安然度過公關危機、繫廣告業務於不墜。

另一方面,就如同複雜的現代性,電影中的資本主義化身同樣具有多副面孔:老派的母公司總裁爾文和米蘭達共事多年,儘管也強調將本求利,雙方的革命情感畢竟促使他保留這個獲益連年下降的媒體集團;接班的傑帶有華爾街精英的冷峻氣質,講究數字、效率和撙節政策,對於《伸展台》的形象與地位漠不關心;科技巨擘班吉則是那種肯擲千金博美人一笑的類型,付出純憑個人喜好,藝術、美學或歷史之流,對他而言終將統攝於黑洞般的AI效能下;至於神秘的世界女首富不僅活得通透自信,還具有人類學背景,在關鍵時刻出手,以迂迴的方式證成了屬世真理:能夠打敗資本的,只有資本。

電影中最觸動我的一幕,發生在義大利米蘭的恩寵聖母堂(Santa Maria delle Grazie)。華宴假達文西壁畫「最後的晚餐」所在之地、道明會修道院的食堂舉辦,米蘭達正與《伸展台》的新買主班吉交談,後者提出的諸項觀點,包括帝國廢墟論、數位生成模特兒等,無疑和米蘭達奉之久遠的經營理念背道而馳;而「最後的晚餐」自帶的黃昏意識,除了暗喻傳統媒體江河日下的衰落處境,從另一方面而言,卻也是藉由壁畫藝術穿越時空的永恆定格,敘明了人文創造的溫度與價值。

一夜沉澱後,米蘭達決意聯合小安採取下一步秘密行動,幾經峰迴路轉,這場資本遊戲總算有個(乍見)完滿的收結──儘管大家都深知,自己僥倖攀援的,不過是鐵達尼號沉船之際、一塊堪足以暫時容身的浮木。

精品華服之外,系列電影中亦頗有些令人驚豔的彩蛋角色,比如首部《穿著Prada的惡魔》中隨意客串、號稱每一臺步價值四十五萬美金的「吉娘娘」吉賽兒.邦辰(Gisele Caroline Bündchen);又比如本集中本命演出的女神卡卡(Lady Gaga)以及梅杜莎頭的守護者多娜泰拉.凡賽斯(Donatella Francesca Versace)。

至於,被輿論批評的小安的亞裔助理,從命名、穿扮到「智多星」一類的形象呈現,的確有些刻板(話說某些華語電影中的老外形象也挺刻板,都是半斤八兩),置諸整體情節脈絡,我認為還不到「歧視」的程度,事實上可以從影片中《伸展台》團隊的新近組構(印度裔特助、椅人等)以及收斂的毒舌用語,略窺製片方為求「政治正確」做出的努力。 此外也不得不提米蘭達超拔的人倫鑒識力和消息靈通程度,真不愧是千年的狐狸,趁早就將整體形勢、人物性格和結局走向拿捏得明明白白!看樣子不光是平面雜誌,電話、秀場、建築、微表情乃至於濕壁畫本身都是媒介(medium),而社會問題的集合,就是媒體(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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