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牧全集問世。
楊牧是我心儀的作家,在他開創的諸多文學成就中,我最偏好閱讀他的散文──無論從選題、篇章結構乃至於修辭技巧來看,華文世界能夠與之抗衡的當代寫作者,畢竟不多。某種程度上,我也歆羨於他的專心致志和多產,在那文學還分屬於信仰的年代,沒有那麼多聲光化電的娛樂內容去爭奪眼球,也沒有那麼多匪夷所思的怪譚去裂解大眾的關注;一首詩或一篇小品,就足以讓人兜在胸懷間、摩挲再三,也許將成為奉行終身的圭臬,亦未可知。
繡虎
也是摩登原始人──我的皮草熱與吸血鬼癥候
如今「皮草」與時尚行業算是脫勾了,相反的,「反皮草」才是應時當令的流行趨勢──我想到之前前往蒙古國旅行,曾試穿當地遊牧民族以動物皮毛粗縫而成的及地長版大衣:寬鬆,厚實,內外兼備,披掛上陣後宛如一座會移動的皮草山。除了不方便做事之外,著裝歪坐在氈帳內烤火,或者漫步嵯峨星空下,倒是舒愜得不得了。
雖然使用動物皮草,但這些全然禦寒功能導向的外套,並沒有伸展臺上爭奇鬥豔的奢華感;並且很奇異的,伴隨皮草用料而來的道德爭議,似乎也為滿足求生本能的「正當性」給抵銷了。
動口動手的流量密碼──旁觀網紅超哥、Toyz「醋飯法律」衝突事件之痛苦
網紅超哥和Toyz因細故發生肢體衝突,起因是後者前往前者開設之餐廳用膳,期間以直播方式評論其料理,並多次出言嫌棄相關菜式;臨去之際,雙方又因國籍問題產生齟齬,終於引發濺血事件。
這起事件乍見單一,其實照見了網路時代的常態,無論是十五分鐘的盛名或十五分鐘的醜聞,以流量為依皈的種種作為,無非將當事人、媒體以及閱聽受眾都變成小丑。
問:說人「因貪受騙」合理嗎?答:「因貪受騙」不僅是結果論,更是動機論。
之前網路哲學家朱家安寫了一篇〈說人「因貪受騙」合理嗎?〉,旨在廓清貪心和受騙上當之間的邏輯關係……他的結論是不合理,並認為「『不要貪心』這種建議沒有實用性」──我反對這樣的說法,也覺察該推論過程充斥著各種漏洞,甚至有點脫離現實情境。
因為個人興趣的緣故,我長期關注東南亞的文化和旅遊議題,之前詐騙案件連環爆發時,就曾追蹤相關資料,甚至做過個案分析──總之,「貪心」和「野心」是兩種狀態,在追求致富的路上不可等量齊觀。另方面,若太習慣於鍵盤推演而罔顧臨床經驗,容易產生為文造理的毛病;不過既得其情,就值得自我警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歲末年終人事分飛有感
歲末年終循例有一股分手潮,大家心照不宣似的,總選擇在重大的時間轉折點做出重大決定(儀式感?),從而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紅樓夢》裏頭,賈寶玉喜聚不喜散,林黛玉則喜散不喜聚;前者或緣於多情,後者則因洞徹了人情乖離後的空寂疏冷,與其散後傷感,倒不若一開始就規避聚合的機會,如此活得更加通透……儘管如此,存活於世,本就不是為了當個不沾鍋而來──歷塵世的險,思心上的人,才能將自己活成有血有肉的故事。
後108課綱時期的今古文之爭──從北一女國文科教師的「無恥論」談起
就國、高中國文課程內容的呈現而言,文言文所佔的比例向來偏高,且在「考試引導教學」的潛規則下,師/生往往捨本逐末,前者拚命填充形音義用法(不少過來人共通的經驗:白話文自己看,文言文先教!),後者則執著於死背硬記,長期下來就造成文學、美感與生命經驗的斷裂,不少人畢業後,從此視「文學閱讀」為畏途或厭途。
國文教育不單是字音字形的教育,同時它也是情感和思想的教育。文言文以其古典的規制、精贍的辭章表現,能探觸歷史情境、引發今者共鳴,故在教學上宜酌予保留;但當務之急更在於健全白話語文(活的語文、日常的語文)的讀、寫乃至於賞析面向,掣動學習者表達與思辨能力的全面提升。
他們說我(的散文)是假的──恭聽劉正忠教授戲說「臺灣山寨散文小史」一題有感
曾幾何時,「山寨散文」已成為文學獎場域中的一大流派,彷彿寫手一定得透過身分的變造、情節的鋪陳以及字裏行間時不時閃現的戲劇性口吻,方得以蒙獲評審青睞,一舉翻越散文既有的契約門檻,以虛構的技藝掄得獎金與名聲。
在劉正忠教授看來,「山寨散文」當然是散文的一種,也是文體、文類自然遷變的成果之一──大抵跟全球暖化相仿,是客觀實存的現象──無論喜歡或不喜歡,了解它流動的身世,自有其必要性。
他只是個計程車司機──搭乘小黃的獨活/獨死隨想
獨活與獨死已然是當代的社會趨勢和世界潮流──只要提前預備、完成後事的部署安排,獨死並沒有那麼可怕(誰不是赤條地來孑然地走);獨活則需要練習,或許就從日常的獨處開始:時間如何分配,人際如何維繫,興趣愛好又該如何培養……小黃司機面臨的境遇其實也是千千萬萬人的境遇,迎接生命狀態的轉折,願彼此皆能無畏而釋然。
斷是一種生──驚聞《幼獅文藝》文學雜誌停刊
營運近七十載的《幼獅文藝》即將停刊,這消息著實令人感傷。
就如同南、北兩極不斷消融的冰山,近十年來,每一爿書店、每一家出版社乃至於每一本期刊的宣告休業,除了感到不捨,無疑也令人擔憂文化大環境的變動──沒有錯,在聲光化電的加持下,現在的世代不必如同過往死守紙頁,卻能從多元管道汲取知識;然而對我來說,「閱讀」,包括紙本的閱讀、文學的閱讀以及系統性的閱讀,依舊是不可替代的。
也期望《幼獅文藝》將來化作春泥,成為臺灣文學史記憶中最青春的一抹豔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