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孟融執導的電影《咒》,真的是近年來最深得我心的臺灣恐怖電影,除了奠基於高雄真實事件,其特出之處或在於採取(偽)紀錄片般的敘事觀點,內容雜糅邪教崇拜和怪誕的民俗儀式,與此同時還拍出了鄉野荒村的迷魅氛圍,更不用說片中埋藏的互動式觀影體驗了。
從另方面來說,較諸製作預算動輒幾十個億起跳的好萊塢電影或者僅供文青朝覲的藝術電影,相對小成本、小製作的恐怖片,興許能成為未來臺灣電影一條不錯的、拓展市場的路數,亦未可知。
虎視:電影/Films
澹而有味的山林小曲──《高山上的熱氣球》
大概是看多了好萊塢式迅捷而細碎的分鏡,觀覽柯淑卿《高山上的熱氣球
》,獲得的是久違的視覺體驗:悠緩,清平,常民風景並不高華,卻也不卑弱,只是在喜怒哀樂的切換間,呈現了「真實」的刻度。
許多人對「農家」懷抱另類幻想,以為「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顛」的村野生活既抖擻又無爭,實際卻是靠天吃飯的行當,每一回的巡地、播種、施肥、除草,都自帶許多苦累和心酸;捱延到果樹結實了,豐收後的產銷分配又將陣痛期拉長,重點在於不是付出就能獲得等價的回報。
「高山上的熱氣球」受限於方方面面,不見得能順利浮翔於天際,然而影片中,鄉里之人「力爭上游」的初心,卻早已透過晴雨無阻的農忙過程顯微了。
懂得永恆,得要我們,進化成更好的「人」──《永恆族》
「多元價值」是個好東西,不但能樹立形象,還可以賣錢。
趙婷(Chloé Zhao)執導的電影《永恆族》(Eternals),無論就情節編排或角色模塑而言,比諸過往一系列的漫威電影,尤顯跳脫──某種程度上,趙婷的確為相沿成習的英雄敘事注入了新意(這由漫威電影首度出現床戲畫面以及同性吻戲的橋段可知),但另一方面,這種包山包海卻又蜻蜓點水式的多元,包括上下數千年、城鄉跨接的場景,究竟是開啟了新的對話空間,還是終將淪為紙上談兵的摸頭?恐怕值得再商榷。
要錢要命,就用「藥」──《藥頭大媽》
在某些時刻,伊莎貝.雨蓓(Isabelle Anne Madeleine Huppert)和梅莉.史翠普(Mary Louise Streep)總是會被提出來比較──沒辦法,誰叫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張愛玲語),又何況是兩位實力相當的女演員。
我非常欣賞雨蓓,身為凱薩電影獎的提名紀錄保持人,她從業迄今已然拍攝超過一百部影片,並且幾乎沒有商業大片。而《藥頭大媽》(La daronne)算是其影視生涯裏頭一次巧趣的嘗試,但見雨蓓游走於雙重身分間,透過法語和阿拉伯語的折衝轉換,她時而充作警方翻譯,時而化身販毒教母,而種種追緝、閃藏的過程,似也隱約帶出法國社會面對多族群移民語境的隱性焦慮。
魔鬼不能拯救世界,對決可以──《魔鬼對決》
近幾年來,大家對李政宰(이정재)最大的印象多半來自影集《魷魚遊戲》裏個性唯諾、時運不濟的邋遢中年大叔,又或者是電影《與神同行》系列中典掌天倫地獄、臉面不怒而威的閻羅天子。事實上,早在廿來歲之際,李政宰便已憑藉《沒有太陽》(태양은 없다)一片拔得青龍獎最佳男主角頭籌,備受各界認可;作為韓國影史上最年輕的影帝,其大銀幕形象無疑是多變的──例如《魔鬼對決》中,其所飾演的反派人物雷行事狠戾、性情桀驁,眼神彷彿混合著冷漠與瘋狂,一出場便堪稱驚豔。而後,鋼鐵般堅強的意志更帶領他渡海南下,只為與男主角了結一段快意恩仇……箇中展現的暴力美學,值得細細參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