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開學了,有些人興高采烈,有些人愁眉苦臉;更有一些人,他們來不及告別漫長的假期,生命就此停頓──同學紛紛自四方返校,課室內的桌椅,卻陡然空出了一席。
布萊恩.杜菲爾德(Brian Duffield)執導的《青春愛爆炸》(Spontaneous),所處理的便是這樣的課題:關於青春期躁鬱,荷爾蒙無端變化卻面臨同樣無端的「自爆」意外;人心惶惶的當刻,不乏政府部門介入調查,多少學者專家跳出來大聲疾籲,卻彷彿只將這群自危的青少年愈推愈遠……此間當然也有明亮而珍貴的片段,例如男女主角的初戀異想,縱使一切如同青春般轉瞬即逝,刻在心底的名字卻也永恆。
虎視:電影/Films
百年唱遊──《跨樂時代》、《亞洲最老的搖滾人──邱晨》
其實臺灣早就該有人去從事流行音樂的歷史梳理,並予以普及化了──今此導演兼製作人熊儒賢身先士眾,不僅排除萬難地取得各項影音資料的版權,紀錄片《跨樂時代》更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呈現戰後迄今的臺灣流行音樂演變狀態:從歌曲語言、演唱場景、傳播載體到旋律背後透露的文化趨勢,數十分鐘的內容適足以敷染出一幅又一幅聲音圖景,此等濃縮凝斂的作功,又哪裏是坐享其成的觀眾(或聽眾)所能想像的?
《亞洲最老的搖滾人──邱晨》則可視為《跨樂時代》的另一註解或補充,藉由專人訪談,本片呈現音樂人邱晨投身相關創作生涯以來的心路變化:無論是「丘丘合唱團」所取得的跨時代突破,抑或《特富野》專輯所寄寓的原鄉情懷,亞洲最老搖滾人所欲表達的「聲音與憤怒」,盡在其所積累的一首首歌曲中了。
神子亦凡人──《神子》
受友人邀請參與第九屆「台灣國際酷兒影展」,觀賞義大利出品的劇情片《神子》(La santa piccola)。
導演西爾維雅.布魯內利(Silvia Brunelli)過去曾獲威尼斯雙年展的獎學金,作為其首部執導的劇情長片,無論由情節敘述或角色設定來看,這部電影均顯得成熟;更值得激賞的是,導演選擇於那不勒斯(拿坡里)濱海市鎮取景,設法留存在地原味,另方面也由古典的基督宗教意象著墨,繼而賦予當代的詮釋──聖與俗就在兩段劇情線中交織成形,儘管親子關係和兄弟情誼與時俱動,卻成就了這部日常詼諧、悱而不傷的生活小品。
「重要的是,要有這種對愛情的癖好。」──《情人》
數次前往越南旅行。有一回早晨醒來,驀然發現原來我就住在胡志明市的第五郡,舊稱「堤岸」的華埠區。在五星級酒店享用河粉早餐的同時,想起作家莒哈絲,就是在這個龍蛇溷居之地與「中國北方來的情人」相糾纏──十五歲,來自殖民地的白人少女捱不過熱帶半島的誘惑、失去了童貞,和一名黃種人!
導演尚.賈克.阿諾(Jean-Jacques Annaud)依照莒哈絲小說翻拍的同名電影《情人》,則意圖透過聲光化電的加乘還原彼時的邂逅細節,也觸及殖民地語境,親子間的疏離,人心的貪婪與暴躁,以及終將毀壞的絕望的愛。
或許一切。正如同訪談集《懸而未決的激情》裏,莒哈絲自言對待這份塵封半個多世紀的情感的態度:「我在《情人》裡面,透過提到那座中國城、那些河流、那種天空,提到在那邊生活的白人的不幸,我能夠遠遠地講述這個故事。至於愛,我則不發一語。」
每家的壁櫥內都有骷髏,正如同每個宇宙中都有愛──《媽的多重宇宙》
《媽的多重宇宙》將推出加長版,這部別開生面的電影自上映之初便收獲極高的聲量,各地觀眾驚喜、驚訝乃至於驚愕的反應兼而有之;而一部以華裔/移民角色為主的電影,能夠在(以白人為主流的)西方世界激起如此多樣的反響,不能不說是一樁奇事。
看到有網友討論,認為本片呈現了「因理解而認同、而包容」的人性價值,我稍微持不同看法。影片中,秀蓮的父母並不明白她為何要私奔出逃,秀蓮也不明白為何女兒非得交個同性別的「男朋友」;丈夫不明白妻子的苦楚,妻子不明白查稅員的堅持,可能連角色自身都不明白,曾幾何時,滾雪球般的人生逐步偏離原先預期的軌道,生成另外的模樣……儘管不理解,儘管以前想的不是這種以後,最終依舊選擇無條件地相信、接納與包容,這才是貫串並聯結各個宇宙的愛。
原來是跨物種的BL羅曼史──《青蛇之萬獸城》
端午節快樂!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了粽子、喝了雄黃酒?
看了一部應景的電影《青蛇之萬獸城》,內容走的是晚近十年來大行其道的古裝玄幻/奇幻/靈幻路數;與其說電影情節觸類旁通於經典的《白蛇傳》,倒不若言其別闢蹊徑,在一脈類型劇中偷渡了「男男相見歡」的另類情愫──尤其考量到本片還徵引了〈越人歌〉……古今文本的互文指涉,使得此間跨越性別禁忌與物種界限的意涵,益發豐富了起來。
是擱延的正義,還是遙遙無期的終局?──《我的兒子是死刑犯》
「死刑」的存廢與否,向來是臺灣社會持續爭論的焦點之一;紀錄片《我的兒子是死刑犯》不以學理思辨掛帥,卻選擇由三名死刑犯及其家屬的互動(或不互動)關係著墨,透過不同個案間的參差對照,引出更為深沉的論題。 從剪輯方式以及最終的內容呈現來看,不難覺察編導團隊節制收斂的絜矩(畢竟某些段落一不小心就會淪於感傷,甚至煽情);無論如何,紀錄片在討論罪與罰之餘,也設法走入加害人的內在世界,藉由鏡頭勉力張望那片枯澀的風景,的確值得細味。
回首向來蕭瑟處,忽覺煙花不堪剪──《胭脂扣》
重看復刻的大銀幕版《胭脂扣》,又翻到大二時曾經寫下的觀影心得,索性一刀未剪張貼出來。
那時候看電影,主要是看情節發展,看角色演技,如今倒也學評估運鏡和剪輯等後臺工夫──並且,現在也不再像從前那般,能夠全心全意投入到劇情裏頭了。適度的抽離反映的是一雙眼睛背後的世故圓熟,因為逐漸培養出鑑賞力,建立起專屬於己的文化參照座標;無論如何,脈絡化的智性分析並不會斲傷文本美感,卻得以在「傷他悶透」之外,持續拓展更多元的詮釋向度。
今此重映的版本,據片頭說明,在修復和配色方面已蒙獲關錦鵬導演的認可……近四十年前的電影,兩位主角均已故去,而故事的發生地香港,也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一生一藝,一期一會──《我記得》
《我記得》播映完畢後,導演林俊頴和傳主之一的朱天心驚喜現身──套句朱天心自己的話:蛋糕完成後,放櫻桃的工作就顯得容易多了。
我不曉得傳主們和導演是否場場皆與觀眾互動,就像孤獨的深海藍鯨發出獨特聲波尋找同伴(朱天文語);不過,我上星期前往國賓長春影城觀看其他電影,的確親覩朱家人在電梯廳間招呼觀眾若干,今此又在散場之際一期一會,而這份因緣,興許在早先、關乎己身的閱讀(謀殺)與寫作(創造)之時,便已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