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民英雄余家昶八十幾歲的媽媽稍早發聲,希望大家不要過分怪罪凶手的父母,畢竟這也不是他們願意的,更不是他們能控制的。我除了感受到余母展現出來的大度與慈悲,更深覺她是一位明諳事理的長者。
從什麼時候開始,臺灣有許多人開始懷抱類似封建時代「株連九族」的心態,事發後動輒對凶手的父母手足進行地毯式的資訊肉搜;肉搜之不足,還要動用各種污言穢語去踐踏之、鄙薄之,彷彿不如此不能夠消解社會集體面臨的焦慮和苦難。
沒錯,家庭教育的確會影響一個人的性格與命運,然而成年以後,個體畢竟要對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也就是對自己的人生負責;何況細扒之下,凶手的原生家庭其實普通得擰不出一滴油來:父親、兄長均為工程師,母親擔任傳產會計,他自己畢業於國立大學,還拿過國科會的研究補助……日後他加入國軍,期間嘗因酒駕遭志願役體系汰除,復因戶籍地址變更,未收到教召通知而受到通緝──或許他的人生有過幾許波折,但決不致萬劫不復的地步(想想那些欠債千萬、絕症纏身乃至於老公連同小三侵吞家產的案例!)。
換言之,如果這起事件的責任可以攤分,那麼凶手一人至少應獨吞九成五。
有人批評:他和原生家庭失聯後,父母只會給錢打發,卻不提供關心!據現有的報導資料,凶手的父母過去幾年數度尋找他,只可惜未果;他們也是那種觀念素樸的家長,由於行事不得其法,於是透過金錢來展現自己對子女的關切與愛意。如果不是後續爆發的失控事件,這樣的援助行徑縱有不妥,也不是什麼值得下跪罪己的大謬──並且說實話,你媽叫你出門多穿件外套、少喝點含糖飲料,你都不甩了,何況對象是這種具反社會傾向的凶手?
令人不舒服的一點,是歷來輿論當中隱現的雙標價值觀:一方面強調子女作為個體的獨立性,一方面又對父母擺出滿門抄斬的態勢。好處全給同一邊佔盡了。
這個不舒服又引起另一個不舒服。社會重大災難(人禍)發生後,總有意見領袖朗聲疾籲要重審「社會安全網」,要檢視這張網是否確實「接住了那個墜落的他」──這種膝跳反應般的呼告是理所當然的,但實際上沒什麼效益;從家暴、性少數到罕病,在現行的「社會安全網」之下,本該被接住卻漏接的人何其多啊,何況這張網置諸本次事件的凶手,顯得尤為尷尬(比如臺大社工系鄭麗珍名譽教授、文化大學社會福利學系王順民教授都說了,從原生家庭和生命經驗判斷,凶手並非典型社安網服務個案,在案發前社安網資源難以接觸預防);而社會安全網說法的最大問題,在於乍聽彷彿公允,其實是以相當隱微的方式否定了個體本身的能動性和自主性,連帶稀釋了其所應負擔的責任──比凶手境遇悲慘的人多了去了,可不是誰都決意發狠自製汽油彈、密謀在鬧區發動一場大規模的屠殺啊!
談到社會安全網的議題,另一個值得反思的點在於:到底臺灣人打算依賴政府到什麼程度?防詐要靠政府,國旅蕭條要靠政府,登山沒體力返回也要靠政府。 有些事情但凡多用幾兩腦子,就可以趨吉避害,比如捷運中山站、臺北車站都是我經常活動的區域,事發當下講什麼概念性的社會安全網,並不能有效讓自身脫離險境;重點在於培養自我省察和研判局勢的能力,若無挺身相助之勇,速速離開現場、降低傷亡風險,同屬功德一樁。
【資訊】
事件_2025年12月台北無差別攻擊事件



